写点生活|一群野小孩,暮春重聚焖饭香
潮新闻客户端 李琴

四月二十八日晚,久居富阳的生活治元同学,在沉寂许久的群野初中同学群里轻轻一问:“五一将近,不知同学们有何安排?暮春焖饭忽然惦念起老家那一缕菜饭香了。”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重聚群主英率先应声,写点小孩香我亦心生期许。生活她暖心提议:“我们这一班同窗,群野转眼都将迈入花甲,暮春焖饭何不趁暮春假期,重聚来一场烟火小聚?写点小孩香”

一语道出众人心声,群内应声一片。生活祖民、群野爱民夫妇原本早已买好赴杭州的暮春焖饭高铁票,听闻同学相聚,重聚当即毅然改签,不愿错过这难得的相逢机会。在金华的耀远同学恰逢爱子大婚,喜事在即难以赴约,心怀遗憾之余,发来喜庆红包,把阖家喜气,带给每一位旧日同窗。
几番斟酌后,群主英发出通知:五月二日,相约新碧,聚于芬妹的农家小院,携手烹制一锅地道的乡土焖饭。
岁月催添霜鬓,心底童真未改,当年那一群在田埂山野撒欢的野小孩,就这样定下了一场暮春花甲之约。
五月二日,天朗气清。暮春的风,温柔和煦。众人各自驱车,穿行乡间阡陌,奔赴山水,也奔赴一场跨越半世的同窗情谊。乡间小路清幽静谧。手机讯息接二连三,老友们陆续赴约而至。

乡野深处,一幢三层半农家小楼隐于绿树田畴之间。白墙素净,灰窗雅致,不事雕琢,自有清逸气韵。庭院打理得整洁利落,花木俯仰生姿,绿意葱茏。一楼厅堂宽敞明亮,南向窗棂纳尽阳光;客厅实木茶桌古色古香,名家字画顾盼生辉;厨房灶膛收拾齐整,人间烟火已悄然酝酿。二三楼居室通透干爽,推窗即是遍野青畴、层叠田垄。登顶露台凭栏远眺,远山含黛,田园风物尽收眼底。这般静谧乡居,最适合我们这群渐入花甲的野小孩,围坐庭前,细数流年,重温年少光阴。
庭院一隅支着一大一小两口铁锅,院中乒乓球桌暂且化身备菜长案。老友相聚,无需多言,自有默契,分工有序。女同学俯身择菜、淘洗、切配,动作娴熟流畅。嫩绿芥菜、碧玉豌豆、春日鲜笋、金黄洋芋,配上颗粒莹润的新米与肥瘦相间的农家咸肉,尽显山乡自然本色。

炊烟冉冉升起,火苗轻舔锅底。祖民主动掌勺,先将咸肉丁下锅慢煸,油脂缓缓沁出,醇厚肉香顷刻弥漫四处。再倒入春笋、豌豆、洋芋、芥菜,旺火快炒,鲜蔬色泽愈发明亮。随即倒入大米一同翻拌,让菜、米混合均匀。而后添入适量山泉水,使水刚好没过菜米为宜。最后盖上锅盖,大火猛煮十分钟,再余火焖上二十分钟。一锅地道缙云焖饭,便在袅袅炊烟里,慢慢酝酿而出。
等候饭熟的时间,我们暂且卸下半生风尘与俗世劳碌,恍然又变回无忧无虑的野小孩。此刻,没有年薪百万的企业老总,没有不苟言笑的学院院长,没有严谨刻板的教授,没有处变不惊的医生,没有高深莫测的公务员……大家三三两两闲坐庭院,沐暖阳,拂清风,闲话校园旧事,漫聊半生奔波。

钦哥对着主人家走廊上的一个枯树根,东瞧瞧,西看看。这树根匍匐如一条大蜥蜴,全身舍利,通体苍劲古拙,少说也历经数百年风雨,才能修成这般浑然天成的姿态。更令人称奇的是,树根枝干间,似有灵蛇盘绕,形态逼真,栩栩如生。钦哥兴致勃勃想要为其取名,几番思忖却总难合意。回家之后,浪哥想起此事,又以“古木虬龙”名之,不知能否合主人心意。
闲谈正酣时,芬妹八十七岁的婆婆缓步入院。虽白发苍颜,却精神矍铄。老人随口轻哼老歌,随性抬手缓步起舞。岁月刻下满脸皱纹,却掩不住内心的豁达与爽朗。同学们不由自主打起节拍,轻声和唱,庭院里掌声阵阵,暖意融融。

炊烟袅袅升腾,米香、菜香、肉香缠绵交织,沁人心脾。“开饭啦!”一声吆喝,众人欣然围拢。锅盖轻启,瞬时热气腾腾,浓香扑面。一锅色泽油亮、粒粒软糯的芥菜焖饭映入眼帘。众人欢呼笑语,永和年轻漂亮的女儿,举着镜头轻轻定格下这烟火温情的瞬间。

几碟家常小菜,一锅暖心焖饭。同窗旧友团团围坐,以茶代酒,互祝身安体健,愿同窗情谊岁岁常青。没有盛宴铺张,无需世俗客套,唯有同窗重逢的赤诚,烟火相伴的温暖。半生牵挂,一世相知,都默默融进这满口醇香与满院欢声之中。
饭罢庭前闲坐,春光正好,风亦温柔。野小孩的快乐向来简单质朴,喝足吃饱,便相约走入山野,寻一份自然野趣。在芬妹夫妇引路下,众人提着小篮子,沿着蜿蜒小路缓步走向山脚。林间草木葱茏,鸟语婉转,清风穿林而过,沁入心脾。草丛藤蔓之间,一簇簇野草莓隐于绿荫,颗颗鲜红透亮,宛如散落山野的红宝石。

刹那间,众人恍若重回年少时光,惊呼浅笑,俯身采摘。摘一颗红草莓,放入口中,清甜多汁,唇齿间依旧是童年熟悉的山野本味。有人折来细草茎,将野草莓串成玲珑红果串,别致可爱。触景生情,依稀记得年少时,长辈进山劳作,归来总会捎上一串野果,那份清甜与暖意,经年未忘。众人兴味不减,又随手采撷马兰头、苦叶菜,人人篮子盈满,满心欢愉归来。
晚餐,一锅洋芋麦面汤清淡入喉,质朴纯粹,暖心暖胃,又是地道的乡土滋味。

岁月悄悄染白鬓发,却磨不掉心底那份天真与率性。当年在乡间田埂奔跑嬉闹的野小孩,如今将入花甲之年,却童心依旧,情怀不改。
夕阳缓缓沉向远山,暮色悄然浸染山野,晚风渐起,略带微凉。众人立于路口,挥手作别,一声声珍重安好,随晚风轻轻传递。身影渐行渐远,庭院笑语、饭菜醇香、野果清甜,尽数留在了这温柔的暮春傍晚,安放于彼此心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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