术业·匠心开栏语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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顶端新闻记者 张治中 通讯员 潘奕良

在南阳市第二人民医院呼吸科四病区，攀登顶端新闻记者见到了病区主任鞠风玲。医路医生她个头不高，求索说话语速不快，位呼白大褂左胸口袋里别着一个小小的笔记本，这是她多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。

没有寒暄太多，采访直接开始了。我们的谈话从她职业生涯的起点说起——那是一个关于勇气、积累和终身学习的故事。

从“零”开始的医者之路

1994年，22岁的鞠风玲从医学院毕业，被分配到平顶山市宝丰县医院。彼时的她，面容稚嫩，身材娇小，像个没毕业的学生，没有患者认可，常常坐冷板凳。但她没有气馁。“每一个患者，我都仔细地问病史、认真地做体格检查，反复确认治疗方案，每天多次查房，观察病情疗效。”鞠风玲回忆道。她深知，医学容不得半点马虎，唯有靠实实在在的疗效才能赢得信任。就这样，一个一个患者地积累，五年之后，赢得了患者及家属的信任，家属之间交流时，常说：看着鞠医生小小的，水平还不赖。

在县级医院工作了十四五年，鞠风玲已经做到了科室副主任的位置，在当地成了小名医，前途可期。但内心深处，一个念头越来越强烈——她想要开阔眼界，提升自己，更好地为群众解除病痛。

2008年，已经三十多岁的她做了一个让周围人不解的决定：考取河南科技大学全日制研究生，脱产学习。

“我当时就想，考上了就去上三年，提升提升；考不上，也把专业知识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，知识掌握更牢固。”鞠风玲笑着说。她没有给自己太大压力，却付出了实实在在的努力。最终，她顺利考取了研究生。

读研期间，鞠风玲脚踏实地、吃苦耐劳的性格让她得到了导师的赏识。导师推荐她到上海肺科医院，跟随我国肺动脉高压领域的开拓者之一荆志成教授学习。然而，从县医院到省属高校，再到上海顶尖专科医院，每一步跨越都让她更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差距。

“到了上海，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‘垫底’。”鞠风玲坦言。在荆教授的团队里，有本硕博连读的博士研究生，有来自一流高校的科研人员，而她，来自基层，基础相当薄弱，可以说是天上和地上的差距。

怎么办呢？学！

整整一年，她几乎全年无休。在上海，教授要求都学习阅读影响大的英文文献。最开始，一篇英文文献，因为有许多专业单词不认识，需要一个词一个词地查，一句一句地理解，一个星期才能看完。经过这样硬啃，慢慢地，阅读速度提了上来。除了看文献，做实验也是必需的。既要在动物房做动物实验，建立模型，又要在实验室里提DNA、基因测序等化学实验。一分辛苦，一分收获。荆教授称赞鞠风玲，虚心、敬业、有思路，并建议河南导师让她留校。

“那一年虽然辛苦，但学到的太多了。”鞠风玲说，“科研思路、认识眼界、英语水平、专业技术，都得到了非常大的提升。”这段经历，为她日后在呼吸领域的深耕埋下了重要伏笔。

闯出一片天：呼吸重症监护室的创业史

2013年，研究生毕业后的鞠风玲选择回到家乡南阳，进入南阳市第二人民医院，接手了一个让许多人望而却步的“烫手山芋”——呼吸重症监护室（RICU）。

当时的状况可以用“惨淡”来形容。科室影响力在全市垫底，天冷时还有几个慢阻肺患者，天气一转暖，患者就少得可怜，最少的时候只有五个人左右。本地重症患者，家属一商量，首选转去中心医院或一附院，对二院的监护室几乎没有信心。

更现实的困难是，科室包括鞠风玲在内，只有四名医生。

怎么办？从头干。

为了方便，鞠风玲在医院家属院附近租了房子，24小时待命，随叫随到。她坚持每天带领全科共同查房，对极重症患者更是守在床头观察，直到血压等生命体征能稳定。遇到疑难病例，她就翻书本、查文献，必要时请院内、院外专家来会诊指导。

“每一个患者，我们都认认真真地看、尽心尽力地治。先让本院的内科同事认可我们，愿意把危重病人转给我们。”鞠风玲说。

她接诊的患者中，很多是其他科室暂时无法处理的重症。外科有患者因外伤导致生命体征不稳，暂时无法手术，转到了监护室。鞠风玲带领团队，一点一点地稳定患者的呼吸、循环、感染等问题，为外科手术创造了条件。

有一个堪称经典的病例：一位被汽车撞到胸部患者被送来时，胸骨及双侧肋骨全部粉碎性骨折，合并肺挫伤，出现“反常呼吸”，呼吸极度困难。鞠风玲团队先是给他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，又用胸带和“卫生卷纸做夹板”固定胸廓，纠正“反常呼吸”，同时维持生命体征、控制肺部感染。经过十多天的精心治疗和生命支持，患者终于赢得了手术机会，转到胸外科顺利完成内固定手术，最后康复出院。

这样的故事一个接一个。渐渐地，不仅仅是内科，外科、妇产科也开始主动把危重患者转给他们。到了后来，医院的各个重症监护室——急诊ICU、外科ICU、心内科CCU——都有从呼吸重症监护室培养输出的医护骨干。

“我们科成了全院重症人才的培养基地。”鞠风玲不无自豪地说。从一个冬天只有几个患者、医生仅有四人的小科室，到业内公认的南阳市呼吸重症救治水平第一梯队，鞠风玲带着团队用八年时间闯出了一片天。

再出发：聚焦肺血管的“小众”领域

2021年9月，在呼吸重症监护室奋战了八年后，鞠风玲迎来了职业生涯的又一次转变——她受命组建新的呼吸科四病区，亚专业方向定在了肺栓塞、肺动脉高压等肺循环与肺血管疾病。

这个方向，源于她在上海进修时就埋下的学术种子。

早些年，大家对肺栓塞的认识严重不足。很多住院患者，明明治疗效果很好，却突然心跳骤停猝死，往往被归结为“心脏原因”。后来随着认识的加深，才发现很大一部分其实是肺栓塞导致的。

“肺栓塞起病急、猝死风险高，但如果能早期预防、及时发现并规范治疗，预后还是很好的。”鞠风玲介绍。近年来，国家启动了VTE（静脉血栓栓塞症）中心建设，要求各级医院做好深静脉血栓和肺栓塞的防治，这让她更加坚定了深耕这一领域的决心。

而肺动脉高压，则是一个更复杂、也更被忽视的领域。它分为五大类，不同类型对靶向药物的反应不同。其中，第一大类（动脉性肺动脉高压）和第四大类（慢性血栓栓塞性肺动脉高压）如果不经靶向治疗，五年生存率只有50%左右。

“十年前，靶向药物很少，又贵。波生坦一个月要一两万元，基层患者根本负担不起。”鞠风玲回忆。但这些年，随着药物研发的进展和国家医保政策的落地，更多患者能够用得上、用得起这些“救命药”。截至访谈时，她门诊规范随诊的肺动脉高压患者已有四五十例，除了一例极为严重的先心病患者最终去世，其余患者的生存期和生活质量都得到了明显提升，有的甚至能正常工作和生活。

“把重点关注的疾病筛出来，规范地治疗，患者的生活质量真的不一样。”鞠风玲说，“有的患者是老师，有的在行政单位上班，有的自己开个小超市，他们都能正常生活了。”

带队伍：“干到老学到老”的言传身教

作为科室主任，培养年轻人是鞠风玲极为看重的事。

“一个科室、一个团队，必须有梯队。”她这样强调。

在专业上，她要求年轻医生基本功必须扎实。即便现在辅助检查手段越来越多，问诊和体格检查这些基本技能绝不能丢。“通过问诊和查体，你才能发现异常，才能结合检查结果做出正确的判断。”

她通过日常查房，结合具体病例，给年轻医生讲解诊疗思路，培养科学的临床思维。同时，她要求大家必须主动学习最新的指南和专家共识，保证诊疗行为规范化，还要阅读文献、学习新技术。

对于科研，鞠风玲有自己的理解：“科研不是高大上地飘在天上的，它要接着咱们临床的地气。你在临床工作中发现问题，解决不了，就去总结、去研究，解决指南解决不了的问题。”

而最让她看重的，是医德。

“我经常跟年轻医生说，要学会换位思考。站在患者的角度，考虑考虑他的不容易、他的需求。该做的检查要做，不该做的、无用的花费，要替人家省下来。”

她坦言，医疗行业辛苦，呼吸科尤其如此。接触痰液等污染物多，呼吸道传染病感染风险高，患者群体中很多是经济条件不太好的，“呼吸的病是穷病”，这是业内一句带着辛酸的大实话。

但她也看到年轻医生的不易：“现在年轻人压力大，技术提升、病情变化、与家属沟通……方方面面都是压力。咱们科的年轻医生和护士能坚持下来，已经非常不容易了。”

她的要求是，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患者，不能把个别不良情绪带到工作中。“绝大多数患者还是很好的。咱们守好自己的本心，一心一意地为患者解决问题。”

医者本心

访谈最后，记者追问了鞠风玲当年上大学报志愿的初心。

“当时学医志愿是我自己选的，就想自己有个一技之长，能救治病人。不求富贵，只求能救这些病人，能够安心就行了。”

这句话，朴素却有力。

三十多年的从医生涯，从县级医院到市级三甲，从普通病房到重症监护室再到开辟新的病区，从临床一线到管理岗位，鞠风玲的每一步都走得扎实而坚定。

她亲历了中国基层呼吸学科从薄弱到壮大的过程，也用自己“干到老学到老”的坚持，诠释了什么是医者的攀登与求索。

那个别在白大褂上的小笔记本，还会继续写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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